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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铁」世无英雄 19/上帝骰子【FIN】

埋骨之地:

本章完结,全文链接:

00-02墨菲定律

03-04薛定谔猫

05-06波函数坍缩(上)   

07波函数坍缩(下)

08焓变

09量子叠加态

10熵

11永动机

12篡改物理图谱

13最高定律

14麦克斯韦妖

15希尔伯特空间

16迪拉克之海

17黑洞桥梁

18量子自杀

以及

19/上帝骰子

寒冷侵入每一寸骨髓。身上的重量像要把人压挤进西伯利亚坚硬的冻土里。他想要挪动一个指节也做不到。仪器的滴滴警报,嘈杂的人声,某种短促而激烈的呼吸。后来一切又归于平静。

托尼睁开眼。寒气残留在他的骨髓里,像个亡灵一样不忍离去。他看见病房的天花板,右侧的监控仪,他身上插满了管子和各种仪器。他想要动一动——挪动手指就跟上面压着一整个坏掉的盔甲一样,他好容易才按动呼叫铃。

佩珀像脚下安了推进器那样冲进来;他的好姑娘几乎是扑在他身上。“上帝啊,你醒了。”她哭得甚至说不出第二个完整的句子。托尼眨眨眼,目前为止只有眨眼这个动作不甚费力。他想问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最后他换了个问题。“我的公司没倒闭吧?”他问,他的CEO在他的肚子上拼命摇头。她的头发弄得他痒痒的,这很好,好极了。

“我想我回来了。”他皱起眼角,那是他目前为止能露出的最好的笑容了。

 

托尼恢复得很快,而且丝毫不想在医院里呆着,即便他有一整层的独立区域也不行。一个星期后他就回到了他的工作室,快得没人相信他在西伯利亚回来后因为心功能衰竭而三次被宣布病危;据说最后一次他们甚至拿出了他的遗嘱。“星期五,”他一边撑着身子一边在工作台上组装辅助支撑一边吩咐,“记录,我要重新拟定遗嘱。”

「准备记录,」他的智能发出干练清爽的女声,「第十一份遗嘱,还有欢迎回家,老板。」

“谢谢。听到你的声音真好,而且更庆幸的是我不需要花功夫修你。你聪明得甚至不需要升级。前面的十份全部作废。嗯,听着,我的葬礼上要有派对,焰火和光灯晚会,要有热辣的表演和滑稽演出。不需要念悼词,没有致礼和告别式。要有笑声和掌声,要是非要有人把我抬去某个地方,让史蒂夫•罗杰斯一个人抬就行。反正他抬得动。”

星期五用沉默表示了一会儿她的抗议。「这完全不是一份遗嘱,老板。您的财产要怎么处理?」

“留给史蒂夫。或者乔尼。乔尼的份儿由史蒂夫安排。我可不想给小鬼头太多的钱,让他变成一个无所事事的花花公子。但让老头子烦心这个问题去。”

「老板。‘乔尼’是谁?我应该升级数据库吗?」

“一个惊喜,亲爱的。提醒我准备欢迎蛋糕。外面的天气怎么样?”

「适宜约会。」他聪明的管家体贴而小心地问,「需要我帮您打给谁吗?」

他停了停动作;放任嘴角缓慢地勾起。

“谢了,好女孩儿。我能自己打,我做得到。”他活动了肩周和手臂,“没那么难:只是按下按键。”

 

他只花两个小时就做好了支架——介于他脑子里的模板已经成形了少说有三份,这个速度还算慢的,毕竟现在恢复期他的肌肉还很难长时间站立。但他从没觉得头脑这么灵活;感谢这个世界的物理定律,托尼感慨,我毕竟是属于这里的物理学家。

一拿到样品托尼几乎立刻动身前往训练基地,他特意修整了胡子,希望自己在罗迪面前看起来精神奕奕。“他们说你被下了病危通知,”他的死党上下打量着他,极度怀疑地问。

“他们恨不得每天给我下病危通知,这次终于逮到了机会,就一口气下了个够本。”托尼无所谓地拧着脖子,而罗迪只好笑着叹气;最后他们相互把对方拉进怀抱里。

“我一点事儿没有,被迫躺在床上假装昏迷的时候甚至还设计了三份草图;怎么样,想试试吗?原型机。”

 

他有点想问史蒂夫在他昏迷中是否真的来看过他;他还记得那些突然汹涌而出的眼泪,它们该死的没有像点击过后的选项那样消失在记忆的皮层底下。但他不知道该问谁。全世界都觉得他和美国队长从此势不两立,他的朋友们都选择竭尽所能地不提起,好像他们不杀死对方就已经算是世界和平。没人知道他隐晦的秘密,肩负的任务,藏在胸腔底下不断跳翻着正反面的概率硬币。但托尼自己也不甚确信。谁知道呢?眼泪做不了呈堂证供,只要他们中有一个矢口否认就不行。

然后他收到了那封快递,附带一个老式的手机。

你露马脚了,史蒂夫。你不是做卧底的料。没可能这封信是从瓦坎达发出,却刚好在我呆在基地的四个小时里由本人签收完毕。托尼穿过落地窗间的缝隙,试图看出可能在某个临近的拐角里藏匿着的某个倒影。我也不是个干追踪活计的料。他失败地想,手机在他的指节间灵巧地转圈,像一道公式的解。相同的答案,史蒂夫:我们都没有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或者漫不经心;不只是我一个人被缠绕在这段难以描述的关系里。

他想象着手机拨通后他们会说的话,想象着该怎么描述自己在这段经历里所得到的启示,想象着怎么对他解释自己做出的选择,想象他们怎么才能够相互理解和继续下去。

史蒂夫,英雄是一个变量。你相信所有的硬币都有向上的一面,而我相信他们都会露出反面。以最高定律而言,我们都是对的;然而多数情况下,他都处于既正又反的概率中间。但硬币终究会有两面,正因为需要另一半的支撑,我们才会走到一起。与其坚信一定有某一面,也许我们该试着相信对方的一面也是同样存在的吧?而我们之所以会为变量的部分争吵、困惑,不正因为渴望恒量和常量的部分吗?就像那些不曾错过的承诺,没有迟到的约会,永远不晚的告白。

但当他按下唯一的拨号,而对方几乎像害怕错失任何响动那样猛地接通——听见那熟悉的吐息声微促地起伏,事先打好的腹稿和预备宣讲的道理就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得了吧,得了,托尼•斯塔克。我之所以能够撇下所有的自尊、仇恨、愤怒和懊悔,并不是想用冠冕堂皇的道理强迫谁理解我所作所为的正确性,就像我做这些并不是想成为谁的英雄一样。

 

托尼张了张嘴,他听见自己已经用惯常的语调轻佻地说:“噢,嗨,史蒂夫。我想起来我得告诉你这个——你就要有个孩子了?是儿子,顺便一提。”

他听见对面惊诧的噎声梗在喉咙里,然后大声地呛咳起来;托尼•斯塔克好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那样,举起双手大笑出声。

“这不可能,”他简直看得见金发男人拧着眉毛、咳红了一整张脸、浑身尴尬绷紧的模样,深凹的蓝眼睛潮湿得像雨地的湖水,眼角下透着一块诱人的深粉。他的声音从漂亮的嘴唇里一字字地迸出来,“我甚至还没有吻过你。”

罗杰斯扳回一城。这下换托尼被噎得厉害,他感到有什么正沿着他的小胡子朝上烧过去。

“你会吗?如果我觉得我需要?”他低声反问,手里使劲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直到指腹发白,“我觉得我需要。”

“等着。”线路的另一头忿忿地说。

 

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斯塔克走出总部的时候有也许一百个记者等在门口,他们挤成一团堵住楼梯,争先恐后地试图把那些恶心的柱状海绵体戳到他嘴里。没有人在乎他昏迷时的历险,没有人关心概率高达100%的奇迹,一场英雄的战争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精彩纷呈的爆米花大片。他们问出千奇百怪却始终如一的问题,不过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符合标准的答案:“托尼•斯塔克!”其中一个不那么客气地大声喊着,“你对内战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停下脚步。

“噢。内战。一个好词。”男人清了清喉咙,单手抚过下巴,眨眨眼睛面对那纷至沓来的镜头和闪光灯,展示着他卷曲的睫毛和得意的胡子。“你们知道,我是一个电子工程学家,未来学家,宇宙学家,但归根结底我是一个物理学家。想听听物理学家怎么解释内战吗?真有你的。要我说,那就像物质与反物质,电子与正电子,他们撞击然后湮灭,在你问话的同时也许一个宇宙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虚数海里。这就是内战,它也许事关一个宇宙的存亡但却和各位没有半点关系。那是完全自我的箱子,在箱子打开前,没人知道既活着又死了的猫正在对抗什么,它又在进行着一场怎样自我分裂、自我剖析、自我坚持和自我否定的战争。”

提问者们面面相觑,张口结舌,却又只得不甘心地追问:“好吧,那么最后谁赢了?”

托尼大笑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骰子丢在地上,同时攥紧那个老旧的手机;拨开纷纷躬身捡拾的人群,朝着又一个未来迈出新的一步。

“你是上帝,你来掷。”     



《世无英雄》/全文完


完·结·啦!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我万望以此十万篇幅回应内战后的所有质疑:

我们只有在不断的反思、不断地自问、不断的自我解剖和自我否定以及自我救赎之中,才能够破除所有猫箱一般的两难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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