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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铁】在所有可能之中 (一发完)

On your le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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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slo无料。谢谢 青鸟明月汤 把这篇文变成纸质版本!谢谢 晴九折 一如既往优雅的排版!谢谢 满满(C-懵閁) 漂亮的封面图!!


本文脑洞来自动画《Rick and Morty》第二季第一集。

 

 


 

不要跟时间捣乱。托尼史塔克深知这一点。

但他还是打破了规则。这件事说到底是他的错,却也跟史蒂夫罗杰斯脱不开干系。

那时候托尼自己正被一群奥创机器人联合攻击,自顾不暇的同时无意间看了一眼十米开外的史蒂夫——三道红色激光分别从三个方位集中射向正被几个机器人纠缠不休的美国队长。史蒂夫把盾牌插进其中一个机器人胸膛里,来不及拔出便迅速抓住另一个机器人砸向自己喉咙的拳头,猛地一甩将之扔在地上,同时他高高跃起,侧身空翻试图躲避那三道激光。太晚了,托尼想,史蒂夫已经完全暴露于射线的伤害范围内,即使动作敏捷身体柔韧,他也不可能避开它们。

其中一道激光笔直射向史蒂夫的头部。托尼知道那种激光的强度,史蒂夫的头盔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就算血清的愈合效果再强,也不能将一颗被炸得稀烂的头颅恢复原状。托尼加大脚底的火力试图飞去帮忙,却一头撞在一个奥创机器人胸口,紧接着另外三个机器人扑过来将他扯到地上。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秒之间,但绝望让这一秒变得好像一小时那样漫长。托尼趴在地上挣扎,机器人像蝗虫一样压到他身上挡住了阳光。史蒂夫就要死了。托尼茫然地想。

他什么也顾不得,一拳砸碎自己盔甲胸前的弧反应堆保护外罩。

有道异常耀眼的蓝光闪过,一切都停止了。

 

 

 

*

史蒂夫摔到地上。

一瞬间他感到非常困惑,甚至记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爬起来,看着整个世界凝固在记忆中最后一个时刻。复仇者们分散在远近各处,铺天盖地的奥创机器人有些浮在空中有些踩在地上,远空中的飞鸟正在扇动翅膀,报废汽车的车顶有一面小旗子随风飘扬,脚下泥土飞溅起来无边四散——所有一切都如同雕塑一般保持在前一秒的姿势静止不动,只有他是自由的。他仿佛站在一幅油画里。

他看见那三道射向他的红色激光。它们本该打到他身上,然而现在也静止了,静止在即将接触到他原本身体位置的那一瞬间。他本以为自己躲不过这轮攻击,跃起闪避的同时就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身边忽然响起“砰”的一声,一个奥创机器人被打飞了,紧接着钢铁侠颇为狼狈地从一堆机器人底下爬出来。

史蒂夫感到一阵莫大安慰。“托尼。”他边喊边朝着后者跑去,“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时间停止了。”托尼直截了当地说。

史蒂夫猛然住了嘴,表情怪异地盯着托尼的面甲,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我把时间停止了。”托尼重复一遍,“我不得不这么做,你就要死了!”

“你把……时间停止了?”史蒂夫难以置信地环视四周,“这怎么可能?”

“我会给你解释的。”托尼将史蒂夫拉回他原本的位置上,“但现在不行,时间只能停止一分钟,目前已经过去了十五秒。”他按了按史蒂夫肩膀,升起面甲让后者看着自己的眼睛,“史蒂夫,我知道这很离谱,但你现在得听我的。全世界除去我们俩之外没人知道时间停止,待会儿时间重启后千万别对任何人提起这事儿。我们不能引起怀疑,所以时间重启的时候还得保持之前的状态,也就是说,你还要做刚刚那个腾空侧翻的动作,只不过——”他把史蒂夫向旁边推一推,迫使后者从原来的位置往左挪了两步,“保证你能躲开这三道激光,站偏一点点,没人会注意到的。”

史蒂夫满心疑惑,但依旧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又被托尼打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时间重启之后千万别碰任何与我们共用相同时间维度的生物,也就是——任何人类。我们的时间与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同了,大概需要十几小时的自我调整才能跟他们重新同步,要是这期间碰了别人,我们俩会被时间势能撕碎的,字面意义上,撕个粉碎。”托尼边说边往回跑,他钻进先前的机器人堆里,又把刚被打飞的那个奥创塞到原处。“你小心点,别再找死了!”机器人堆里传来托尼沉闷的喊声。

“我本来也死不了!”史蒂夫大声回应。忽然头脑里涌起一阵强烈又难以描述的冲击感,这大概就是时间重启了,史蒂夫一边想一边像先前一样腾空跃起。三道激光擦着他的头盔划过,将地上石块打得粉碎。

 

 

 

*

战斗很辛苦,但终究胜利了。

“干得漂亮,老兄。”克林特满脸血污对着史蒂夫笑,一边像平常一样抬起胳膊搂上史蒂夫肩膀。托尼忽然从身后冒出来,抓起史蒂夫手腕用力一扯将他拉进自己的盔甲怀抱里,克林特因此搂了个空,重心不稳打个踉跄。

“老天。”弓箭手皱起眉头瞪了托尼一眼,摇头叹道,“爱情使人善妒。”然后耸耸肩独自走了。

托尼撇撇嘴,懒得反驳。事到如今,每个人都对克林特关于“爱情鸟”的玩笑司空见惯,作为当事人的托尼和史蒂夫也一向无动于衷。因为规律就是如此,只有当你不在乎时玩笑才能继续保持玩笑,一旦开始介意,就会变质。

“我先前的话是认真的。”托尼低声警告史蒂夫,“别碰其他人。”

“我原本也要躲开。”史蒂夫辩解道。他一扭头,看见托尼的表情,忽然警觉起来,“你在紧张。”他敏锐地指出,“跟停止时间有关。”

托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操控时间是有风险的,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我们必须小心一点。”

史蒂夫正色道,“如果连你都承认有风险,那这件事的风险一定比你说的还要大上至少五倍。”

“这是什么意思?”托尼一脸不满,“我向来实事求是,新技术都有风险,我从没有否认过这一点。停止时间产生风险的概率与之前每一次也没什么太大不同。”

史蒂夫摇摇头,“不一样。”他越发肯定地说,“概率也许是相似的,但从前你总是很清楚那些风险会带来什么后果,而这一次你根本不知道可能产生怎样的影响,这让你紧张了。”

托尼轻哼一声,“有人学了读心术。”可惜这嘲讽一点力度也没有,倒更像一种默认。

史蒂夫因此皱起了眉头。“既然如此,你刚刚就不该那么做。”他摆出了那副再熟悉不过的美国队长批评姿态。

“不该怎么做?停止时间?”托尼一阵怒气上涌,“你就要死了,没人帮你,我能怎么办?你要因为我救了你的命谴责我吗?”

“我不会死。”史蒂夫倔强地说,“我能避开,也许会受伤,但一定死不了,况且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

“真是绝佳的感激方式。”托尼咬牙切齿,“谁要你救我了?我自己明明好得很,你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地跑来充当救世主,结果还强迫我表示感谢?你可真是世上最不知羞耻的傻瓜,托尼!”

听他这么说,史蒂夫也生出了火气,正要开口争论,却见索尔迎面走过来,看上去心情很好。“漂亮的一仗,亲爱的战友们!”他抬起两只手,像从前每次战斗结束时那样与托尼和史蒂夫胜利击掌——这是他很喜欢的中庭礼仪。史蒂夫和托尼脸上都带着怒意,忽然面对索尔只觉得异常尴尬,两人努力让自己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然而那股不愉快的氛围却很难掩饰。

“有何问题?”索尔疑惑地问,他的手还没有放下去。

两人都沉默着不回答,也不能抬手击掌,这让索尔更加怀疑起来。“你们受伤了吗?”他颇为担心地靠近,试图拍一拍史蒂夫后背表示问询。史蒂夫只得朝身侧迈出一步避免接触。

索尔尴尬地伸着胳膊,僵在原地。

“我身上很脏。”史蒂夫生硬地编了个借口,“有些奥创机器人身体里有一种特殊的……机油,粘性很大,沾到身上不容易摆脱。我现在浑身都是那种东西,难受得很,正要去托尼的工作间里用特殊溶剂洗掉,我不想弄脏你的手,索尔。”

索尔依旧将信将疑,但表情总算放松了一点。

“那我们待会儿见,伙计,还记得你最喜欢的汉堡店吗?等我把史蒂夫身上的机油洗掉,咱们去那儿吃个够!”托尼帮忙打着圆场,一边拉起史蒂夫遮遮掩掩地逃跑。

两人低头疾走,谁也没有说话,一直到进了工作间锁上门也依旧无话可讲。史蒂夫坐在椅子里垂着头不知想些什么,托尼抓起一片正在施工中的盔甲,趴在工作台前心不在焉地鼓捣,没过一会儿就挫败地把东西扔回桌上,盔甲砸在凌乱的工具堆里,撞击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显得尤其响亮。

史蒂夫抬起头来,看见托尼背对自己站着,背影带着一股落寞,让他心里很不好受。他不喜欢这种冰冷的无言相对。

 “严格来讲索尔不是人类。“他小声说,”他是个北欧神,跟我们的时间维度不一样,也许我们可以碰他。”

托尼的肩膀稍微松懈了一点,但依旧没有出声。

“对不起。”史蒂夫又道,“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你没有停止时间,我大概会伤得很重,死掉也不是不可能。”他顿一顿,小心地措辞,“可我们战斗本来是要带给人们安全,如果因为救我反而将这个世界置于更大的未知风险之中,那就不值得做。不只是我,换成其他的复仇者也如此。你不应该随便使用不了解的技术,停止时间这件事实在太——”

 “我知道。”托尼背对着史蒂夫说,“我知道。我只是,我当时慌了。”他坦白道,“我不想看着你死。”

“我命大着呢。”史蒂夫站起来走到托尼身后,恶作剧似的把他的头发弄乱,“我在海里冻了七十年都没冻死。”

“不好笑。”托尼嗫嚅着转身,差一点与史蒂夫撞在一起。他抬头,正碰到史蒂夫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眼神带着意料之外的温柔与专注,托尼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呼吸的频率了。

下一秒他们同时感到一股剧烈的震颤穿透空气渗入骨髓,头脑猛然晕眩,一瞬间耳朵里似乎听到有人说话,声音嘈杂不堪,遥远如同幻觉,然而很快一切又重新趋于平静。

“你……感觉到了吗?”史蒂夫讶异地看向托尼。

托尼瞪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是什么?”史蒂夫满脸困惑。

托尼愣在原地没有回答。   

“托尼——”史蒂夫忽然指着工作间的玻璃门大声说道。托尼扭头,发现透明的玻璃门外不知何时变得漆黑一片,原本打着橙色灯光的白色墙壁和阶梯全部消失无踪。他快步跑过去把大门解锁,拉开,将胳膊伸向外面的未知空间,他的胳膊便也消失不见。——那里没有光,绝对黑暗,空洞无物,稳定均匀,是一片全然混沌的虚无存在。

整个工作间都陷进了这种虚无的包围之中。

托尼关上门,重新设置好电子锁,回过头镇定地看着史蒂夫。

良久,他叹了口气。

“我们出了点儿小问题。”他苦着脸说。

 

 

 

*

“时间裂缝?”史蒂夫机械地把这个词重复一遍。

托尼点点头,“我们掉进时间裂缝里了。”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没有时间流逝。我们现在处于一种时间上的绝对静止状态。”

“可钟表还在走。”史蒂夫指着墙上的古董挂钟说。

“那是它本身的机械运动,钟表在走不代表时间在流动。我们目前被困在一个无限延展的定格瞬间里。好消息是,世界大概还是正常的,只有我们两个掉了进来。因为,你知道,停止时间那件事让我们身上的能量磁场很不稳定。”

史蒂夫揉了揉额头,“所以这就是操控时间的后果。”

“……一部分。”托尼小声道。

“……”史蒂夫盯着托尼,然后长长地喘一口气,用一种“我早就应该习惯这种意外”的语气问,“剩下的部分是什么?”

“我们已经不存在于现实中了。”托尼小心翼翼地观察史蒂夫的反应,确保他对眼下匪夷所思的状况接受良好,“这大概……很容易理解,你瞧,我们还可以自由活动,还能感受到时间流逝,而实际上时间根本没有流逝,所以对于那个正常的世界来说,我们已经不是真实的存在了。”

史蒂夫瞪大眼睛,表情僵硬,“那我们……是什么?”

“可能性。”

“……什么?”

“我给你讲过薛定谔的猫——”

“我现在真想掐死那只猫。”

“它有可能先被毒死,所以你也许只能掐一只死猫——”

“闭嘴,托尼,说正经事。”

“正经事。薛定谔的猫,它有一半可能是活的,一半可能是死的,因此在打开盒盖之前,那只猫处于生死叠加状态,生与死是它的两种概率相同的可能性,而不是真实存在的事实;只有当你打开盒盖,产生了外部观测之后,可能性才会消失,事实才能形成。我们现在就处于一种‘可能性’的状态。——除了,比各占百分之五十的生与死还要更复杂一点。”

“复杂在哪里?”史蒂夫令人惊讶地跟上了托尼的进度。

托尼指了指工作台上一台虚拟显示屏幕,“目前的叠加状态中同时存在着四种可能性,概率各占百分之二十五,我们只是其中之一。”

史蒂夫盯着屏幕沉默半晌,又转过头盯着托尼的脸沉默半晌。

“我们成了薛定谔的那只猫。”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该死的成了一只只存在于物理思想实验中的假设的猫。”

“准确地说,是两只猫。”托尼试图活跃气氛,“毕竟我们有两个人。……你激动的时候用词有点粗暴,但我能理解,毕竟这个情况非常难以置信。”

“而你现在很兴奋。”

“我没……”

“你骗不了我,托尼史塔克。”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沉迷于物理学的疯子——可——能够亲自体验一个伟大的思想实验,这感觉确实难以言喻,我是说,非常抱歉我们处在当前的境遇,但这实在——”托尼双手一挥,两眼放光。

“你就是个沉迷于物理学的疯子。”史蒂夫再次揉了揉额头,“所以,你打算在这儿观光多久?”

“别那么刻薄。”托尼抱怨道,“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整理思路。”

“你想整理多久都没问题。”史蒂夫无奈地撇撇嘴,“反正这里的时间不存在。没有时间就意味着无限的时间,对吗?”

“哇。”托尼赞许道,“你很有物理天赋,回去以后我应该给你定期上课,也许你能成为我的研究助手。”

史蒂夫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来,“告诉我你是怎么操控时间的。”

“那是……机缘巧合。”托尼有些微妙地含糊其辞,“我碰到了一颗宝石,与幻视的心灵宝石相似,不过,那一颗叫做时间宝石。我曾经对洛基的权杖有些研究,知道那种宝石是可以向周边辐射能量的;我的弧反应堆也在制造能量,跟宝石的能量不同,但总归有兼容的成分。所以我想——也许我可以利用弧反应堆储存一点时间宝石的能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我试着拿盔甲的反应堆吸收富集了一些辐射,结果真的成功了,于是我把那些能量密封在反应堆里,打算空闲时分离出来慢慢研究,没想到先用在了你身上。”

“时间宝石现在在哪?”

“大概是毁掉了。”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无关紧要。”

“那东西的能量可以操控时间,托尼!”史蒂夫忽然停住了,他紧紧盯住托尼的眼睛,沉声道,“它没有毁掉,对吗?你不会那么轻描淡写让它毁掉的,它对你诱惑太大了。”

“我对那颗宝石无能为力。”托尼回答,他没有躲避史蒂夫的目光,“它不属于这里。”

“那它属于哪儿?”

“另一个世界。——我是说,平行宇宙。你知道的,无数个相似又不同的宇宙。我有时候会去别的世界里逛逛,纯属出于好奇。那颗时间宝石大概已经毁了,事实上那整个世界都已经毁了,他们遭遇了末日。”

史蒂夫瞪着托尼,哑口无言。

“我今天经历得太多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面无表情地说。

托尼点点头,“确实。抱歉。”

“你还有多少事儿没有告诉我?”

“很多。”托尼诚实地说,“但值得惊讶的只有这些,你已经全知道了。”

“所以,你跑去别的平行宇宙时惹出过什么乱子吗?”史蒂夫镇定地问。考虑到他自己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只薛定谔的猫,穿越平行宇宙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天方夜谭。或许他对于物理学的确有些天生的敏感度。

“没有。”托尼肯定道,“我只是出于好奇去参观一下而已,那毕竟不是我们的世界,我有分寸。”

“除了偷偷带回时间宝石的能量。”

“……严格来说,这也不算惹麻烦,它救了你的命。”

“别逼我开始这个话题。”史蒂夫压着嗓子警告,“下次你再到别的宇宙去,必须带上我。”

“为什么?”

“为了避免你惹麻烦。”

“我说了我不惹麻烦。”

“鉴于你以往的行为,我不太相信这种言辞。”

“你只是对平行宇宙特别好奇,也想过去看一看。”

“……”

“好吧,成交。”

“不许耍我。”

“我没法耍你,你最后总能拆穿我。”

史蒂夫点了点头,“我们要怎么逃出时间裂缝?”

“用时间宝石的能量。”托尼回答,“别这么看我,我不会笨到把所有能量都密封在同一个弧反应堆里的。——星期五。”

两套盔甲从墙上的暗格里应声翻转过来。

“这才是全部。剩余的能量还可以再用两次。”托尼指着两个弧反应堆说,“通常情况下,让可能性变成现实的方法是产生外部观测,但目前我们没法指望这个,所以只能靠自己合并可能性。”

“怎么合并?”

“我们得保证这四种可能性导致的结果是一致的。——如果最终形成的事实只有一个,那么多种可能性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它们已经变成了唯一的必然。只要再释放一点时间宝石的能量当做催化剂,所有可能性便会自动合并为一个真实存在的事实,我们就能逃出时间裂缝。”

“可怎么保证所有的结果都一样?”

“我不知道。”托尼耸耸肩,“不过,存在于另外三种可能性里的人也都是我们自己,大家几乎一模一样,思考方式和决策速度必定也很相似,不出意外的话,另外三个‘我们’现在一定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我们需要知道这四种可能性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史蒂夫说。

“产生可能性的原因是不确定性。你必须先问出一个具有不同选项的问题,才会生成不同的选择可能。”托尼顺着史蒂夫的思路讲下去,“我们感到强烈震动的瞬间就是分裂时刻,分裂的发生是因为那个时刻在我们身上产生了不确定性。如果我们可以记起当时心里正在想的事——”托尼忽然被呛到一般住了嘴,他睁大眼睛愣了几秒钟,似乎恍然大悟,又似乎羞愧难当。他偷偷瞥一眼史蒂夫,却发现对方也正用相同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当时……在想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我……”史蒂夫少见地闪烁其词。

“总归要说出来的,不然我们没办法做决定。”托尼对史蒂夫道,语气却又像是一种自我鼓励。

“我当时在想……”史蒂夫看着托尼欲言又止,然后咬一咬下嘴唇,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攒够了勇气说出真相,“我在想,我不怕死,可我至少要在死掉之前告诉你我爱你。七十年前我错过了佩吉,现在我不想错过你了。我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那种感情,但我想试着争取一下。——分裂的时候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对你这样说。”

托尼瞪着史蒂夫。

“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史蒂夫解释道,“如果你不接受,我今后就不会再提了。我现在说出来只是因为要解决时间裂缝的问题。”

“我也在想同样的事。”托尼说。

“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爱你,我不能忍受你死在我面前,就算承担再大的风险,就算很不值得,我还是本能地想去救你。我当时正在犹豫要不要对你这么说。”

他们两个都惊讶地看着对方说不出话来,然后两人又都无可抑制地弯起嘴角笑了。

“我喜欢这个不确定性的理由。”史蒂夫望着托尼的眼睛说。

“我也挺喜欢的。”托尼笑着回望他,“现在我们总算知道那四种可能性是什么了。”

史蒂夫咧着嘴点了点头。

他们看着对方,像傻瓜一样笑个没完。“既然如此,这个决定就再简单不过了。”托尼说道。然而他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史蒂夫也愣住了。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因为两人都产生了不确定,以至于出现了四种可能:同时说出我爱你,同时不说,史蒂夫说了而托尼没有,托尼说了史蒂夫却没有。然而在彼此都没有表白的那个可能性中,一切后续都不会发生,他们还将继续以朋友的方式相处下去。为了保证所有的结果最终相同,其余三种可能性中的他们也只能做出相同的决定——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继续做朋友。

他们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所以——”史蒂夫小声说。

“是啊。”托尼垂下眼皮,“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已经做了这么久的朋友。”

他们都安静下来。托尼低着头,一只手扶在桌沿,史蒂夫将手伸过去覆在他手背上,托尼翻转手掌与史蒂夫轻轻交握,他们的拇指反复摩擦着对方手心,都舍不得放开。

“我不喜欢这个决定。”史蒂夫说,“我可以这么做,但心里总会不情愿,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我想做你的伴侣。”

“可是——”

“你说过其他三种可能性中的我们都有一样的决策速度和思考能力,所以到现在为止每个人都知道彼此的真实想法了。即使在没有表白的那种可能里,我们两个也已经明白对方的感情,既然如此,每一个我自己都会选择与你在一起。这才是最确定的事实。”

托尼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推理能力很不错。”他一边说一边靠近史蒂夫,一手抚上对方后项,手指慢慢插进史蒂夫发间,嘴巴贴在史蒂夫唇边轻轻道,“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是要在一起的。”史蒂夫揽住托尼后背,闭起眼睛消除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全心全意地与托尼接吻。

一股熟悉的震颤和晕眩不期而至,耳边嘈杂的声音过后,两人都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握在一起的手还来不及放开。史蒂夫本能地看一眼虚拟显示屏,屏幕上代表着可能性的四个圆点此刻竟变成了八个。

 

 

 

*

“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史蒂夫震惊地扭头看托尼。

托尼瞪一会儿屏幕,又瞪一会儿史蒂夫,咬紧牙关不说话。

“可能性不但没有合并,反而分裂成了八个?”史蒂夫诧异道,“我发誓这一次我没有想过任何不确定的事,而且我不会在接吻时——”他忽然眯起眼睛来,“你当时在想什么?”他问托尼,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我们才刚刚决定在一起你就后悔了,而且还在接吻的时候?”他伸长胳膊在空中无力一挥,满脸挫败。

“呃。”托尼尴尬地叹一口气,“这个时间裂缝真是容不得半点犹豫。”

史蒂夫甩过一个愤怒的白眼。

托尼心虚道,“为我自己辩解一句,我没有反悔,也没在接吻时走神,那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万分之一秒那么短,每个人的脑袋都会时不时闪过几个那样的念头,根本控制不了,你不能因为这个责怪我……”

史蒂夫用他美国队长式的严肃表情看着托尼。

托尼也只好闭上嘴巴故作可怜地看回去。

如此对视一番,史蒂夫终于战败放弃。

“你到底想了什么?”他很不甘心地问道。

“真的没有故意去想,那只是一个忽然蹦出来的念头而已,转瞬即逝,我本来正在好好享受我们的第一个吻——”

“托尼,回答问题!”

“那个念头有点煞风景。”托尼撇撇嘴。

“总归要说。”史蒂夫不为所动。

“首先你要明白那不是你的错,我总喜欢胡思乱想,有时候——”

“托尼!”

“好吧,好吧,我在想我们到底该不该在一起。”

史蒂夫皱起眉头,“我们不是已经决定在一起了吗?”

“可那不代表最终会有好结果。想在一起和应该在一起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会有好结果?你看到我们的未来了?”

“没有。可我看到了其他世界的我们,况且——我们两个本来就很不同,太容易产生分歧,谁知道最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其他世界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们想要变得更好,我们就能变得更好。”

“你不明白。”托尼摇摇头,“你不明白。”

他不明白,因为他是史蒂夫。如果他想做一件事就全力去做,绝不会费神担心结果。他只想着怎样把事情做好,从不会害怕万一失败了该怎么办——大部分时候他都成功了,有时候他也失败,可下一次重新来过时他依旧不会对可能的糟糕结果多考虑哪怕一秒钟。

那就是史蒂夫。有时候他勇敢得近乎鲁莽,有时候他满怀理想以至于让人觉得愚蠢,他那种从不妥协的无畏常常让托尼不知该嘲笑还是该敬佩——嘲笑是因为没有人像他一样做事,敬佩是因为没有人做得到他做的事。他乐观的理想主义大概是一种天赋,很让人羡慕的天赋,托尼曾经希望自己也能像史蒂夫一样,可他明白自己永远也做不到。

因为他是托尼史塔克,他与史蒂夫是不同的。他总会担心结果,他总会因为担心结果而对许多因素妥协,最终选择一条成功几率最大的路径,那路径一定是最优化最高效的,然而却不一定最正确。

他也不能像史蒂夫一样自信地说出“其他宇宙与我们没有关系”这样的话,因为在目睹过许多世界里他与史蒂夫糟糕的结果以后,他对他们的未来越发忐忑不安。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察那些世界,他意识到每一个世界的他们都不相同,却又都很相似,因为在他们身上总有些特质是不会变的。不论作为爱人还是作为朋友,没有人故意破坏一段关系,那些平行宇宙里的托尼和史蒂夫都曾经努力让彼此的关系越变越好,可结果却事与愿违。因为他们不同,也绝不会为对方改变这种不同。或早或晚,生命里总会出现一些决定性的时刻,他们在那之后便渐行渐远,无疾而终。如果那么多宇宙里的托尼和史蒂夫都得到了相同的结果,也许分离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必然。

“可平行宇宙是无限的,你只见过其中很少的一部分,预测不到所有的可能性。”史蒂夫说,“你也——没有人可以证明出一件事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人们并没有真正明白过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运行的。”

“你在试图说服我吗?”托尼问。

“我从没有真正说服过你。”史蒂夫无奈地笑了笑,“我们争论过太多次,足以让我明白这一点了。我只是——”他戛然而止,似乎并不清楚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意思,“醒来以后我想过很多事,为什么全美国那么多人却唯独我被厄斯金博士选中,为什么我会成功注射血清,为什么掉下山崖的是巴基而不是我,为什么我落进海里却没有死,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代醒过来而不是其他时代。每件事似乎都有原因,但每个原因又好像只是根据结果倒推回去的借口。我什么都想不明白,只好不再去想。为什么我们如此不同,这种不同会不会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糟,如果结果很糟糕我们又该怎么办,老实说,我全都不知道。可我——我还是要和你在一起,这没什么逻辑,也讲不出道理,更不关乎应不应该,我只是觉得,在所有的可能之中,这么做让我觉得最真实。”

托尼挑起嘴角笑了,“你这段话毫无层次,论点模糊,一点也没有说服力,你知道吗?”

“确实不是我平常的水准。”史蒂夫承认道。

“况且你根本没必要说服我。那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我怎么会刚得到你就放弃?”

“你这个人有时候矛盾得要命,托尼,我搞不懂你。”

“说真的,我也常常搞不懂我自己。”

“不论如何,我们现在达成共识了,还是要继续在一起,对吗?你确定其他的托尼也会这么选吗?”

“如果其他的托尼没有这么选,他们的史蒂夫会同意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托尼走到其中一副盔甲跟前,“那么,我要释放时间宝石的能量了。准备合并喽——星期五,开始吧。”

星期五控制着盔甲抬起右手,敲碎了胸前反应堆的保护外罩。

两人屏息静气等了整整一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虚拟屏幕上的圆点依旧停留在八个。

“为什么没成功?”史蒂夫问。

“我不知道!”托尼开始急躁起来,“理论上讲,八个可能性中的我自己会在同一时间释放能量,不应该失败。”

“你怎么保证所有自己都在相同的时间释放能量?”

“因为那些都是我,我们的思维和行动应该是同步的!就算没有精确同步,宝石的能量可以持续一分钟,这样的误差范围已经足够宽了,不可能不成功,除非——”托尼忽然僵住了。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并不像预期的那么一致。”

“我们?你是指所有的托尼,还是指所有的托尼和史蒂夫——”

“我不知道!”托尼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转了几圈之后猛然站定,转过身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史蒂夫,不等后者开口询问又忽然跑向盔甲,一边大喊着“星期五”,那副尚未被打碎弧反应堆保护外罩的盔甲便穿在了托尼身上。

“你在干什么?”史蒂夫叫道。

“验证推断!”托尼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说,“我觉得某一个我自己已经决定不执行合并了。”

“不合并?那怎么逃出时间裂缝?”

“回到现实的方法不止合并这一种。如果把其余的七个可能性全部抹除掉,那么剩下的那唯一一个可能就会自动成为现实。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有人打算这么做,但目前看来几率很大。”

托尼刚刚说过这句话,那股熟悉的震颤和眩晕就再次发生了。

 

 

 

*

“好极了。”史蒂夫看着虚拟屏幕说道,“现在我们有了十六种可能。该死的,托尼,你简直是一台不确定性发生机器!”

“那已经不重要了。”托尼心不在焉地回答,“重要的是有人试图抹杀我们!只要一种可能性中两个人都死掉,那种可能就被成功清除了。”

“可我们甚至不知道怎么与其它人接触——”

“所有人都在这个房间里!”托尼举起右手,斥力炮预热完成,随时准备发射,“叠加状态中的所有可能性都处在同一个空间,只是彼此互不干涉。我们作为物理实体无法接触别人,但能量却可以在不同可能性中穿梭,比如斥力炮的——”话音未落,一道黄色光波凭空射了出来,将工作台上的工具打个稀烂。

“他妈的,他们开始了!”托尼边喊边开始射击,并且命令星期五将另一副盔甲也启动。因为看不见其它托尼与史蒂夫的位置,他只能朝着空气胡乱发射,以期恰好走运打到别人。工作间里开始凭空涌现出许多眼花缭乱的斥力炮光波,来自各个方向和位置,密集强劲,毫无规律,交织成一张剪不断理还乱的能量网络,大概是十六个托尼都发起了盲目射击。他在屋里飞来飞去到处发炮,不知道在打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打,他自己的盔甲已经被击中了好几处,工作间里一片狼藉,场面完全失控。

史蒂夫忍无可忍,冒着被击中的危险迅速起身,将盾牌对准托尼的面甲用力抛出去。“砰”一声脆响之后,面甲与盾牌撞出一道火花,托尼惨叫一声从半空摔了下来。史蒂夫伏低身体,一边拿盾牌压制托尼,一边将托尼勉强拖到工作台下面。黄色光波不断在四周随机出现,工作间里火星四溅残片乱飞,一道射线擦着史蒂夫头皮划过,削掉了他一撮头发。他用力压住仰躺的托尼不让他动弹,一边厉声喊道,“给我停下来,托尼史塔克!”

“你疯了吗?我们会被杀掉的!”托尼用力挣扎。

“没有人会被杀掉!”史蒂夫死死按住托尼,额头上青筋毕露,“该死的停下来!我不相信其余那些托尼会有杀人的念头,就算真的有,他们的史蒂夫也绝不会允许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斥力炮光波忽然一起停了下来。

他们在桌子下面又趴一会儿,再也没有一道射击凭空出现。

“哇哦。”托尼轻声感慨。

“嗯哼。”史蒂夫钻出桌子站起身,又把褪掉盔甲的托尼拉出来,“托尼史塔克也许是一台不确定性发生机器,但史蒂夫罗杰斯绝对是这台机器的终结者。”他边说边走到铁人盔甲面前,眼睛盯着挂钟,“星期五。”

“你要干什么?”托尼惊道。

“合并。”史蒂夫干脆地回答。

“应该让我——”

“你出局了。”史蒂夫头也不回地说,“从现在开始我来接管。我相信其余的我自己也会这么做。”

“你确定?”托尼忍不住提醒,“这是最后一点能量了。如果失败的话——”

史蒂夫瞥他一眼,“不会失败的。”

史蒂夫盯着挂钟,在四点整的时候出声命令,“星期五,现在开始。”

盔甲胸前的反应堆保护外罩被砸碎了,耀眼蓝光闪过,一阵比之前更强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

“所以,根本没有人想要抹除其他可能性。”

他们站在一片狼藉的工作间里,玻璃门外是打着橙色灯光的墙壁和阶梯,黑暗褪去,可能性合并成功,所有个体的记忆都融合在了一起。

“重回现实的感觉如何?”托尼拍拍史蒂夫肩膀。

“没有太大不同。”史蒂夫扭一扭脖子,“除了凭空多出来十五段短暂记忆——好在它们差别不算很大。”

“我的工作间毁得毫无意义。”托尼面对满目疮痍痛心疾首,“——仅仅因为某一个可能性中的我们俩亲热时间过长,以至于第一次释放能量的时间延后了两分钟。”

“你的工作间会毁掉,是因为你连自己都不相信。”史蒂夫说。

托尼白他一眼,却没话好反驳。“比起我自己,我相信你倒更多一点。”托尼蹲在地上,从一片废墟中挖出一把走形的焊枪,又扔了回去,“这屋子彻底毁了,只能重建。”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心疼地看着墙边那三辆限量跑车。

史蒂夫坐到他身边,看起来毫无怜悯之心,“你可真是个灾难。”他对着托尼笑。

“你非要给自己找麻烦,怪不得我。”托尼也笑了,“想把之前那个吻补回来吗?我保证这次不会发生意外。”

“我对这句话持保留意见。”史蒂夫打趣道,“世界上有无数的不确定性,托尼史塔克一个人就贡献了其中的一半。”他长驱直入地吻上托尼的嘴巴。

然而谢天谢地,在那些无穷无尽又令人慌张的变数之中,史蒂夫罗杰斯总是一个确定的必然。托尼在史蒂夫灼热的气息里迷迷糊糊地想。

 

BGM:How Bad We Need Each Other (Marc Scibilia) : http://music.163.com/#/song?id=36103140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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